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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芝加哥大学教授艾恺在上世纪70年代初期,在哈佛大学攻读博士期间的研究方向是梁漱溟,毕业论文的题目是梁漱溟评传,名为《最后的儒家》。由于当时国内那种特殊的政治局势,直到1979年这部书正式出版发行之前,作者始终未能与自己的传主见上一面。可是,远在大西洋这端的梁漱溟却听说了有一个美国人在写他的评传,于是辗转托人与艾恺取得了联系,希望能与他晤谈。
1980年的夏天,艾恺终于来到梁漱溟的家中,坐在梁漱溟的旁边,两个人相对而谈,用艾恺自己的话说“经过种种波折,在这多年之后,我终于得以与梁先生,仅仅隔着一方小几,相对而坐,开始对谈”。就有了接下来俩个人长达半个月的对谈。
时隔25年,梁先生早已故去。经过多方努力,在梁漱溟的长子梁培宽的指导下,将这批珍贵的录音资料整理成文字,“直接由声音转为文字,逐字逐句,未作任何修饰及增删,完全以录音为准”。就有了这部首次全文公开出版的,近三十万字的谈话录,名为《这个世界会好吗》。
梁漱溟几乎是一个天生的佛教徒,早在十六七岁时就想要出家为僧,只是由于父亲的阻拦才未能实施,但他自己真正放弃出家的念头,是他到了二十九岁的时候。那是在他应蔡元培之邀,赴北大任教以后,有了结婚的想法。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到了大学,同知识分子在一起,常常有这种好胜之心,这是个身体问题,身体问题来了,这个时候也就想结婚了。”所以放弃出家的打算,此后改从大乘教,叫做“不舍众生,不住涅槃”。正是由于他数十年浸淫在圆融无碍的佛家智慧之中,使他养成了通达宽容的心性,身处乱世,波澜不惊,以一颗淡定的心对待世间风云变幻。以佛家的悲悯情怀为医救苦难的中国,上下奔走,为了国家大业,忍受困苦,出入险境,于个人的生死成败在所不计。刘梦溪在评价陈寅恪时用了“顺世而生,异世而立”八个字,我想借过来用在梁公身上再恰当不过了。
梁漱溟自称有两个问题占据了他的头脑。一个是现实中国的问题,“因为中国赶上国家的危难,社会的问题很严重”;还有一个是超现实的人生问题,对生命的怀疑。“两个问题不一样,一个让我为社会、为国事奔走,一个又让离开。”事实上,梁漱溟一生的思考与实践也确实围绕着这两问题而展开。所以当艾恺问到“您想到过去的时候,您以为您生活中最重要的大事是什么?”时,梁漱溟归纳为三条,一是搞社会运动,为社会奔走,具体方式就是乡村建设运动,在山东邹平搞了一个试点,搞乡村自治,在那里搞了一个乡村建设研究院。二是参与政治,为国事奔走,在抗战初期国共两党之间经常发生磨擦,梁漱溟认为这样不好,会妨碍抗日,应该有一个独立于两党之外的政治力量,没有政治偏见,没有利益冲突,在两党之间起协调作用,推动两党团结抗战。于是创立了“民主同盟”,往来于两党之间。三是著述立说。梁漱溟认为自己所写的书中,最重要的一本书是《人心与人生》,并且说“我想我一生,这个是最重要的事情”。
在对谈中艾恺反复用“你最佩服的人是谁”,“对你影响最大的人是谁”这类的问题追问梁漱溟,他陆续说出了一些名字。对于“你最佩服的人是谁”这个问题,梁漱溟先是说出了“两个章”,即章士钊和章太炎,然后是梁启超,后来又说出马一浮,说“马先生可以说是我很佩服的一个人”。这使我想起刘梦溪曾经在《学术思想与人物》后序中提及“马一浮和熊十力、梁漱溟有新儒家的‘三圣’之称,但为学的本我境界马比熊、梁似更胜一筹。”由此可见,马一浮确是当时无出其右的学术大家。在回答“对你影响最大的人是谁”这个问题时,梁漱溟说出了两个鲜为人知的名字,一个是林志钧,福建人,“林先生是我很佩服的,也是对我有影响的人”。并且,梁漱溟说这个人也最为梁启超所佩服。有一件事可以说明这一点,就是梁启超临去世之前,把自己一大箱子著作、手稿等嘱咐自己的女儿交给林先生,要林先生审,哪些要,哪些不要,都由林先生决定。这些手稿经林先生审定之后,出版了《饮水室合集》。这件事足以说明林先生的学问、人品都达到了一定的高度。梁漱溟说他“洁身自好,他一生干净极了。”另一个人叫伍庸伯,以前也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人,可是梁漱溟对这个人的评价非常高,“假如有人问我,你一生所亲自见到的,最佩服的人是谁?那我就回答是这个。”梁漱溟接着又说自己有一个很重大的责任就是为这位伍先生写传记,“把他的学问,为人,我要介绍给世界,给后人”。在梁漱溟眼中他是一个纯正的儒家,脚踏实地的儒家。实际上这位伍先生是一个纯正的军人,抗日时期,在广东担任游击队司令,跟敌人周旋,直到抗战结束。
当艾恺问道“除了您自己以外,在现代最具有代表性的儒家人物是谁?”时,梁的回答是“我说不上来。”可是“说不上来,我还要说几句话。”就提到冯友兰,说“他好像是儒家”,但梁漱溟认为一个真正的儒家应该是言行一致、表里如一的,要做到“廓然大公、物来顺应”,要“言忠信,行笃敬”。显然,冯友兰没能做到这一点,梁漱溟提到了他在文革时期的表现,给江青写诗什么的。梁漱溟认为这是背离了儒家的原则,冯友兰具备了一个儒家的学识,但在做人上却没能达到一个儒家的境界。
当然,梁漱溟是有资格这样说的,如果说学人的风骨是民国时期那批士人的一种普遍特质的话,那么梁漱溟则是其中的佼佼者。他的硬朗是出了名的,他称自己奉行八个字,就是“独立思考,表里如一”。这八个字,说起来容易,真正能做到,在任何情况下都能够坚持而不屈从于权势的人,屈指可数。梁漱溟用自己的一生实践了这八个字,正是由于这种狷介的品质使他在1953年,敢于在公开场合与毛主席当面顶撞,这种胆量令时人心惊肉跳。在1974年,一次围攻他的批判会上,他当众说出“三军可夺帅也,匹夫不可夺志也”的豪言壮语,令后人仰慕。这种品格,连来自西方的艾恺也敬佩不已,他在序言里写道“我认为就算再过一百年,梁先生仍然会在历史上占有重要地位,不单单是因为他独特的思想,而是因为他表里如一的人格。与许多20世纪的儒家信徒相比较起来,他更逼近传统的儒者,确实地在生活中实现他的思想,而非仅仅在学院中高谈。梁先生以自己的生命去体现对儒家和中国文化的理想,就这点而言,他永远都是独一无二的。”
在艾恺的眼里,梁漱溟可以算是现代中国的圣人。他问梁漱溟“您算一个圣人吗?”而梁漱溟认为圣人不是平常人,“他的生命和人格已经超越普通人”,“可是我现在还是一个普通人”。当然他也承认自己和普通还是有所区别的,“我可能比其他普通人不同一点,就是我好像望见了,远远地看到了,看到了什么呢?看到了王阳明,看到了孔子。我是望到,远远地望到,并且还不能很清楚地看见,好像天有雾”。我真想借梁先生的一双慧眼,去眺望那些远去的先哲。
总结梁漱溟的一生,艾恺写道:“总的说来,梁漱溟是一个幸福的、惬意的老人,世间万事都不足以动其心,有的人也许以为他在历史这场大游戏中是失败的一方。然而他对我说:‘我并不失望’,‘也没有遗憾’,‘我做完了我这一生要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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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漱溟,马一浮和熊十力三位先生是中国新儒家的开山鼻祖。三位都是对古今中外文化有深入涉猎和研究的大师。最终,三位大师殊途同归于儒家。尤其是梁漱溟先生,被西方誉为“最后的儒家”(The Last Confucian)。
本书是由美国芝加哥大学教授Guy S.Alitto于1980年8月专程来华采访梁漱溟先生的谈话录音整理而成的。谈话中,梁先生论述了儒释道三家的文化特点及其代表人物,涉及诸多政治文化名人(李大钊,陈独秀,毛泽东,周恩来,蒋介石,康有为,章太炎,胡适,冯友兰等等)。
梁漱溟先生和毛泽东是同一年出生,两人有过长期的交往,毛主席经常邀请梁先生加入政府却一直被拒,后来在政协会上两人终于闹翻。站在党政府的角度看那段历史,我们已经耳熟能详了。站在中国最有良知和文化修养的大儒的角度看中国的那段历史,更加鲜活,具体,细微和耐人寻味!
大师一生的境界和修为我们很难达到,但那经历过那饱受欺凌穷途末路的清王朝,军阀混战民不聊生的民国时期,波澜壮阔血雨腥风的内战时期,阶级斗争此起彼伏的建设时期,丧尽人伦泯灭人性的文化革命等等之后,先生仍能保持内心里深深的信仰和宁静,为社会建设请进己力,值得我等后被敬仰追随。
以前, “梁漱溟”这名字,仅仅是从历史书和报刊的上看过,片面的理解,他是一个独立特行的人,一个老派的知识分子。
这几天读《这个世界会好吗》,那是23年前,他接受美国学者艾恺的一次连续十多天的专访,接近完整的记录(30CD的录音,除了间或有不清楚之处,全部逐字逐句的将录音转为文字),才知道,他是一位居士、一位儒生、一位思想家。
虽然90高龄,他依然但头脑清析,上世纪发生的好些事件,他是旁观者也是当局者,因而从《这个世界会好吗》里,可以印证上世纪的好些历史事件,也可以了解跟他有过交往接触的历史人物的事迹。
“三军可以夺帅也,匹夫不可以夺志”。由于个性刚正,因而遭受过很大的冲击和磨难,回忆过去, 却很是淡然:“我那个时候不应该顶撞他”。当问及一次浩劫,他家里的字画书籍全部化为灰烬时的心情,他回答:“开头有几天不愉快,可是很少的几天我就过去了,我没有什么不愉快了”,更让人钦佩的是,在完全没有参考书的情况下,他写出了著作《儒佛异同论》。
“食素70年......,没有遗憾,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和特别不喜欢的。” 一切一切都是淡淡的;
“我没有看过这本书,不知道”、“没有读过古书,不知道”、“不了解这个,不好说”不骄饰,不虚妄,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为知。
他在29岁前,一直都有出家的愿望,后来体会到应该先入世,再出世,所以,以佛家的出世观,行儒家的入世法,出世入世,游走有无,因而,读《这个世界会好吗》的时候,也可以印证着自己一些佛家的理解和儒学的认知。
历史在发展,但智者可以预知,历史的发展印证着智者的预知。23年前的专访,谈到苏联的问题、台湾问题、美中关系、国家发展等,今天有缘展读,他已仙游20年,而23年来的历史的发展许多都已在他的意料之中。
谈话中提到,他在晚年将自己的思想写出《人生与人生》一书,当时还未出版,不知道现在出版没有,可要找来好好的一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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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人心不定、社会浮躁的今天,我强烈推荐大家读读这本会让你内心些许安宁的书-《这个世界会好吗?》。我用很短的时间就读完第一遍,却有更大的冲动想再细细品味几遍这本书!
我不大感叹梁先生的博学、记忆和长寿,但我不得不敬仰他的思想、德行和境界;
我没有潜心去学习佛学和儒家的宏博知识,但我却深深地领会了佛的淡泊和儒的雅致;
梁先生一生经历辗转,却也正如同他本人所说,谈不上磨难,但却时刻显现了不可抑制的乐观,面对文革这样的时期,也觉得没问题。这样的人,能够廓然大公,物来顺应,也许是已经走到王阳明身边的大师了,而不是在透过薄雾远远遥望的后生!
梁先生对自己的定位是思想家,之所以是思想家,就是因为当前所谓专家学者最缺乏的品格:独立思考、表里如一。
也许你做不了思想家,但是这些品格完全可以具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