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评论者:蒹葭青青北岛如此自嘲自己的流亡生涯:
一九八九年我终于成了孤家寡人。轻装前进,周游世界的梦想不仅成真,而且一下大发了:居无定所,满世界飞来飞去。仅头两年,据不完全统计,就睡了一百多张床。就像加速器中的粒子,我的旅行近乎疯狂。它帮我确定身份:我漂故我在。
北岛从此云游四方,“成为时代的孤儿”。
看完《青灯》两天了,心情却难以平静,很久很久没有这样的读后感觉了。
眼前,这个在“故国残月”中“把酒临风”的人,就是当年那个高呼“我不相信!”的北岛吗?
大学毕业后,没有再读过北岛的诗,也从来没有读过他的散文。但据说,获得诺贝尔奖提名的是他的散文、小说,而不是诗。
周末,一口气读完了他的新作《青灯》,才知道,原来北岛的散文也是这么的好!这是怀念故人和记录游历的散文集。
或许是二十年来颠沛流离的生活,更多角度、更深地磨砺了这位“被国家辞退”的诗人的心,青春年少的激烈已然褪去,透过似乎平和的文字,依然强烈地感受到北岛内心深处奔涌的激流、对世道人心的洞察、无以言传的沧桑、温热的悲悯情怀,甚至辛酸的幽默......
北岛在《听风楼记》中,回忆了冯亦代为当年著名的地下刊物《今天》翻译英文刊名的经过:冯认为《今天》不应该译为TODAY,因为太一般,而要译成The Moment,意为此刻、当今。
后来,北岛领悟到:我们每个人都生活在此刻,而这个此刻的门槛在不断移动。说到底,个人的此刻也许微不足道,但在某一点上,若与历史契机接通,就像短路一样闪出火花。
这不仅仅是在感叹冯亦代跌宕的人生了,更是缅怀自己激情燃烧的岁月罢。
北岛通过冯亦代的短文《向日葵》解读他的内心世界。“文革”中的冯亦代被下放到南方的劳改农场,走过一家农民的茅屋,从篱笆里探出头来的是几朵嫩黄的向日葵,衬托在一抹碧蓝的天色里,而一群孩子正戏嘻着。此时,冯亦代想起流放北国的女儿。他写到:她现在如果就夹杂在这群孩子的喧哗中,该多幸福!但如果她看见自己的父亲,衣衫褴褛,推着沉重的粪车,她又作何感想?我噙着眼里的泪水往回走。我又想起了梵高那幅《向日葵》,他在画这画时,心头也许远比我尝到人世更大的孤凄,要不他为什么画出行将衰败的花朵呢?但他也梦想欢欣,要不他又为什么要用这耀眼的黄色作底色呢?
历尽沧桑,却依然梦想欢欣。岂止梵高,岂止冯亦代,又岂止北岛呢!
在《青灯》中,美国汉学家魏斐德执教伯克利大学四十年退休之际,有人提出以魏的名义创立“伯克利学派”,甚至提出“魏斐德主义”,被他断然拒绝。因为“作为历史学家,他深知权力和声誉被滥用的危险。”
北岛进而反思:历史(history)这个词在英文中可以分解成两个词,即“他的”“故事”。历史到底是谁的故事呢?上帝的故事、强权者的故事,还是历史学家的故事?
北岛的《远行》更是满怀深情地回顾了自己和传奇诗人蔡其娇间的动人情义,栩栩如生地刻画了命运多舛,却依然赤子般坦荡的蔡其娇的一生。
在得知89岁高龄的蔡其娇去世的消息时,他写到:我们都走在这路上,谁都没有免予死亡的特权。也许重要的是,你与谁相识相伴相行,与谁分享生命苦乐,与谁共有某些重要的时刻,包括最后一次。
北岛以这样的细节刻画了在那虚伪的年代,依然勇敢高歌“少女万岁”的诗人蔡其娇:
六十年代,蔡其娇因破坏军婚罪被开除党籍,入狱。多年后,艾青问他,你为女人坐过牢,后不后悔?蔡其娇说,无悔,这里有代价,但也得教益。这个教益就是当面对一个爱你的女人时,你要勇敢。艾青说,蔡其娇,你是真正的男人……
一九八九年六月的那个晚上,在柏林的北岛,从CNN看到了他的家乡,那一刻,他知道,回家的路断了,再也没有家了,只能背井离乡越走越远。当他看到街头表演的艺人时,觉得自己也是街头艺人,区别在于他们卖的是技艺,自己卖的乡愁,而这个世界上乡愁是一文不值的。
北岛如此自嘲自己的流亡生涯:
一九八九年我终于成了孤家寡人。轻装前进,周游世界的梦想不仅成真,而且一下大发了:居无定所,满世界飞来飞去。仅头两年,据不完全统计,就睡了一百多张床。就像加速器中的粒子,我的旅行近乎疯狂。它帮我确定身份:我漂故我在。
北岛从此云游四方,“成为时代的孤儿”。
看完《青灯》两天了,心情却难以平静,很久很久没有这样的读后感觉了。
眼前,这个在“故国残月”中“把酒临风”的人,就是当年那个高呼“我不相信!”的北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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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这样一种说法,说北岛是可能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中国人之一,而获奖的理由不是他赖以成名的且非常优秀的诗歌,而是他的散文和小说。我不是很相信这个说法,北岛的小说不多,而诺奖颁给散文作家,似乎还没有先例。诺贝尔文学奖的历史上,有因为某部小说的原因而以诗歌获奖的,也有因为戏剧的原因而以小说获奖的,还没见过因为诗歌的原因,而以散文获奖的。可是,事实似乎在有意推翻我的判断。
朦胧诗走到上世纪末,简直山穷水尽末路穷途,无数的人以诗歌的名义糟蹋诗歌,而当年那个庞大而坚实的朦胧诗阵营早已分崩离析,有的诗人死了,有的诗人跑了,有的诗人变了,更多的诗人投降了。而北岛,现在看来,却是一直走在坚持的前列,走得踏实而不张扬。
前年看他的《失败之书》我就惊讶了一回。这是一个漂泊诗人的行走日记,扛着诗歌的大旗,朗诵、演讲、研究、探访,走过一个又一个国家,在生活的唐突不安中沉淀与坚守。是的,尽管在阅读中难免有猎奇之心,尽管对北岛的简直算得上颠沛流离的生活寄以同情,可是我还是看到在他的日常生活中,诗歌依然是主体,乃至我觉得他在那一段时间里,存在的目的非常单纯——一切为了诗歌。而更多的惊讶则来自于他的叙述,在随笔里的叙述。他从不在笔下掩饰生活的窘迫,也不隐瞒因为诗歌带来的骄傲,他的表达让我觉得他活得既单纯又明白,这既是一个纯粹的诗人活着的理由,也是意义。无数的真诗人假诗人乃至与诗歌无关的人都在虚伪地心怀鬼胎地活着,用所谓的高级虚伪去掩盖低级的虚伪,用十个荒诞去填补一个荒诞,转头用更多的荒诞去平衡前面的十个荒诞,丝毫感觉不到自己生活在悲剧之中,并以此而自鸣得意。我后来细想,阅读北岛,最大的惊讶即来源于此。他活得明白,怀着一颗敏感而骄傲的心,他从不矫情地贩卖作为一个诗人辛苦存在于泛娱乐化社会之中的悲伤。
单就文章而言,《失败之书》并不非常出色。除了叙述得真之外,它之于我的意义更多的是信息的透露,主要是看北岛在海外漂泊的历程。
北岛为《收获》开“世纪金链”专栏,后集结为《时间的玫瑰》。相对他以前的文章,这九篇文字,行文格局大变,气象为之一新。回头看这个意义与文本同等份量的专栏,我觉得除了它能够更全面地体现北岛的诗歌理念,向诗歌爱好者提供一份普及与鉴赏的资料之外,对于普通读者而言,它还可以作为汉语写作的范文。以“文字良心”著称的苏珊•桑塔格说过,诗是飞行器,散文则是步兵。而北岛竟然把诗评文字写得像飞行器一样光滑而深具魔力,让我随手引两个标题吧:“曼德尔施塔姆:昨天的太阳被黑色担架抬走”、“特朗斯特曼默:黑暗怎样焊住灵魂的银河”,这样的标题,除了感受到诗意,还能觉察出作者的用心。在九篇文章中,北岛做了三样事情,论诗、说人、谈时代。“我采用的是一种复杂的文体,很难归类,依我看,这和现代诗歌的复杂性,和个人与时代、经验与形式、苦难与想象间的复杂关系有关。”北岛在《时间的玫瑰》后记中承认了这是“诗歌传记”的说法。这个目的,他达到了。事实上,无论是诗歌的内行还是外行,我都想认真地推荐这本书,我以为内行的可以找到诗意的契合点,而像我这样的诗歌外行,除了能够鉴赏到纯正的汉语行文之外,还顺带通过北岛为我们打开的一扇优美的诗歌之窗,让我们在这个“活得匆忙,来不及感受”的年代,得以一窥真正的诗歌之美。
这样的写作,是一份光荣;这样的阅读,真算得上幸运。程永新曾说过北岛的每一个句子都非常讲究。这样的赞赏名副其实。
《时间的玫瑰》是2005年最优秀的中文出版物之一。
所以前些日子拿到新出版的《青灯》时,我心里确实有点紧张。它很薄,只有十七篇随笔,半是记人半是游历。北岛他们当年主办的也引起巨大反响的刊物,名字叫《今天》,现在他以“青灯”为题,这个指向,意味着清冷的坚守还是怀旧的昨天?他后来自己解释了:“时间并没有方向性。你的说法显然是受到基督教线性时间观的影响,即回忆一定指向昨天,所谓进步与发展才意味着明天。这其中埋伏着极其危险的逻辑。难道中国人这一百多年来还没为此吃够亏吗?至于你所提到的当年办《今天》的紧迫感,不仅过去有,现在有,将来还会有。”“青灯”为题,源于北岛写给著名汉学家魏斐德的一首同名诗。
令人安慰的是,这十万字的阅读没有辜负先前的期望。北岛写了“大人物”,也写了小人物,写与自己有交往的人,写自己经历过的事。有几篇是悼亡之作,既是回顾,也是怀念。文字精炼,心怀悲悯,北岛的表达诚恳而赤忱,让我感动。
北岛一直说汉语是最优美的语言,这并不说明他的狭隘,而只说明他对汉语的热爱,因为他也表示过:“英国诗人对英语的认同,并不妨碍中国诗人对汉语的认同。”抛开其他的一切意义,就单纯的表达而言,北岛确实在捍卫汉语的美与纯洁。
我以为仅凭这一条,即可构成我们阅读的理由。在如今这个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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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随手拿起了北岛的《青灯》,这一读便不忍放手。读大学的时候我才知道北岛,我们曾在学校广场的旗杆下意气风发地朗诵他的《回答》。“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那时候,我还不懂这两句诗。后来在《书城》杂志上见到北岛零散的文字,知道他二十年前去了国外,漂泊不定。
《青灯》是我真正意义上第一次读北岛的文字。读着读着我便禁不住读出声来,我对内子说,“北岛的文字真好,北岛的文字真好!”北岛的文字真好,仿佛白雪皑皑的冬天,天空大地一片干净爽朗,但是白雪覆盖之下,藏着不能言说的悲苦。“冯伯伯就那样平躺着,任人摆布的姿势”,北岛这样写他去国十四年后回来看到病床上的冯亦代先生。
“任人摆布的姿势”。我读着读着差点掉下泪来。剑客说我们是山寨国民,为什么我们近在咫尺却成了山寨国民?“人类一思考,上帝就发笑。”我不知道当我读《青灯》的时候,有没有上帝在发笑,不过我是笑不出来的。黄仁宇先生写中国的明史,他以为明朝是中国历史上最内向性的朝代,因为技术的原因造成了一个非竞争性的环境,这便是为什么中国和西方从明朝开始,一个走向衰败一个走向兴盛的原因。让人悲苦的是,回过头再看历史,很多人都看出了我们技术上的问题,很多人,包括北岛,也提出了解决技术问题的建议和措施,甚至于党的十三大报告中也提出要改革。但时下的情形却是让人看不到希望的,张先生据说是被释放了,可刘先生还在囹圄之中。我们是国民,我们有户口有身份证,可我们怎么就成了山寨国民?
半年多来内心一直有彷徨和挣扎,尤其看到因为程序制定和生产不相符合而矛盾不断的时候,看到一份份报告石沉大海的时候,这种彷徨和挣扎愈发地强烈。记得望福街在半年前曾经写过一篇叫做《“地震不可预测论”的哲学关照》文字,望福街说他们“真的有点狠,把中国人推向了哲学维度去思考问题,把普通人推到人生终极存在的刀口上。”其实当下的环境中,无论大环境还是小环境,都有点狠,不给我们希望,却又偏偏说明天是美好的。当真要把我们各个都整成鲁迅,在绝望中希望?
我似乎一下子明白了余虹为什么要以那样的方式和这个世界告别了。做个正直的人太难了,尤其在当下。而我,只是一个俗人,没有信仰的俗人。昨天晚上去缴物管费,老陈在值班室,单薄的值班室没有空调也没有取暖器,地上放了一只炉子。“你们烤碳呢?”我问。“那里,我们烧的柴”。我心里一愣,怪不得屋里有一股烟味。老陈很实在也很敬业,每次见到我们都笑脸相迎,我也总在朋友面前夸我们的物管。看到老陈,我似乎又明白了生活的意义。
那天我对内子说,我答应要给你自由和安宁,我会努力去做到。也许这才是我一个小平民可以做到的。如果找不到依靠,我想我该去看看圣经。是的,那天看完《非诚勿扰》出来,我就对内子说过这样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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漂泊并不是漂泊者的目的,每一个漂泊者漂泊的目的都是想为自己寻找一个“大地上的居所”
浅绿色的草纸封面,书名“青灯”两个字是淡金色的,简淡、素朴。
看到“青灯”这个意象,脑海里首先想象出的画面是:一盏如豆的青灯,照亮了无边的黑暗,在无边黑暗的衬托下,灯光显得如此黯淡与微弱,随时都有可能被黑暗淹没。
此时,乐观的人会相信这盏青灯肯定不会熄灭,因为它象征着人类的理想与信念之光,黑暗再强大,也不可能淹没所有的光明。
悲观的人则认为这盏青灯随时都有可能会熄灭,并且以为,如果象征人类理想与信念之光的青灯都熄灭的话,那世界也就彻底没救了。
然而,现实始终是现实,它绝不会因为人们一厢情愿的美好愿望而变好,也不会因为人们居心叵测的诅咒而变坏——正如这盏青灯,如果黑暗太浓,阴风太盛,它的熄灭根本不足为怪;反之,如果环境变好,它也就会重新照亮黑暗。
其实,对于一个社会而言,即便有千千万万盏青灯,也不意味着光明世界已经到来;即便青灯全部熄灭,也不一定就是世界末日。
书的封面外还包着一层透明的油纸,看不到书的内容。
打开之后,才发现是一本散文集,辑一记师友,辑二记游历。
我有些失望,因为我早已厌倦了读名人们的无关痛痒的忆师友的文章,更厌倦了那些写异国见闻的毫无内容的游记。用北岛的话来说,这种人“就像出笼的母鸡一样,到哪儿都下个蛋。”
首先翻开辑一中的《青灯》,文章写的是魏斐德教授(扉页即云此书献给他)。北岛用简洁的笔墨勾勒了魏斐德一生的学术成就及性格特征,在文章的最后,北岛评价说:“他只顾在历史的黑暗深处,点亮一盏青灯。”并引了自己献给他的诗:
故国残月
沉入深潭中
重如那些石头
你把语词垒进历史
让河道转弯
花开几度
催动朝代盛衰
乌鸦即鼓声
帝王们如蚕吐丝
为你织成长卷
美女如云
护送内心航程
青灯掀开梦的一角
你顺手挽住火焰
化作清漫天大雪
把酒临风
你和中国一起老去
长廊贯穿春秋
大门口的陌生人
正砸响门环
魏是列文森学生,曾任美国历史学会会长,和史景迁、孔飞力并称汉学三杰。之前我并没有读过他的书,然而北岛对他的描述令我心动:“他深刻而单纯,既是智者又是孩子。”更为重要的是,他在历史的黑暗深处,点亮了一盏青灯。奥威尔在《一九八四》中说,谁控制了过去,谁就控制了现在;反过来,谁控制了现在,谁过控制了过去。北岛说很难想象没有《史记》,没有《资治通鉴》,中国历史会是什么样子。在人类历史长河中,如果没有像魏斐德这样的历史学家在历史黑暗深处点亮一盏青灯,历史或许永远只会沦为强权者的故事。悲哀的是,在当代中国,控制现在的人控制了过去,没有人在历史的黑暗深处为我们点亮一盏青灯——即使有人点亮,也会被黑暗扑灭。所以我们看到的只有黑暗与谎言。
随后一口气读完了全书。
感觉它虽然只是一本薄薄的小书,却是一本难得的散文佳作,与余秋雨的矫情相比,它情感深挚而不张扬;与周国平的质朴相比,它显得雅致;与王小波的冷诮深刻相比,它显得温和含蓄。
散文向来易为而难工。就情感而言,感情太滥,易流于矫情,读之犯腻;感情太少,易流于枯槁,味同嚼蜡。就内容而言,只写生活琐事,则易流于琐碎;如探讨专业问题,则容易成为学院派,读之令人头晕。就行文方式看,随性自然的写作方式固然很好,但缺乏文学自觉的随性自然,只会沦为毫无技巧式的流水账;过于刻意追求技巧,却又会因痕迹太明显而拙劣。
北岛在这些方面处理得很好。他语言简练,行文从容,不经意的妙语往往能展现了他在语言方面的诗人本色。同时,他的情感虽然深沉,表现得却很克制。实际上,他主要表现的是他人的故事,自己的情感隐藏在故事之后——即使表现,也是点到为止。在写翻译家冯亦代时,他介绍冯亦代住处的名字:“此房坐南朝北把着楼角,相必冬天西北风肆虐,鬼哭狼嚎一般,故得名‘听风楼’。”随后不经意地加上一句:“若引申,恐怕还有另一层含义:只人世间那凶险莫测的狂风。”每一个熟悉二十世纪五十年代以来历史的人,都能体会到此期间人世间的狂风是多么的肆虐。面对这不可知的狂风,冯亦代在他的遗嘱上加上了一句:“我将笑着迎接黑的美。”回想起冯亦代曾用一个“难”字来概括自己的一生,这位老人临死前笑对黑暗的浪漫主义精神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这种类似的例子很多。《与死亡干杯》中他记述了刘羽病后的一件小事,刚下手术台时他出现幻觉,狂躁地大喊:“警察来了,不要抓我!”,喊了大半夜。这个细节让我读得心惊肉跳,对政治高压的威力有了更深刻的感触。在文末,北岛对刘羽的评价道:“该挥霍青春年华时,他进了大狱;该用写作抵抗黑暗时,他闲荡过去;该与朋友干番事业时,他先撤了;该为时代推波助澜时,他忙着挣小钱;该安家过日子时,他去国外打工;该退休享清福时,他把命都搭进去了。好像他的一生,只是为了证明这世道的荒谬。这是个人与历史的误会,还是性格与命运的博弈?我不知道。” 刘羽的悲剧,何尝不是一种时代的悲剧?
写诗人艾基时,他引述了土耳其女诗人对艾基的一段细节描述:“我忘不了他张望田野的样子。我们当时都坐在车里。他微笑着回来,手里握着几片玉米叶。现在他走进云的原野,永不回来……”所以之前他评论道:中国诗歌早已远离大地母亲,因无根而贫乏,无源而虚妄。
其实,在当代中国,远离大地母亲的,又何止是诗歌呢?在一元化政治体制下,所有信奉陈寅恪先生“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的知识分子都是心灵的无根者。他们即使身居故土,也漂泊在思想的异域之邦。
所以,“如果你是条船,漂泊就是你的命运,可别靠岸。”这句出现在《我的日本朋友》中的话表面是写朋友,但更像是北岛自己一生的隐喻,他是一个“被国家辞退的人”,漂泊成了他的宿命!然而,正如高行健所说,谁不怀念自己的故土呢?漂泊并不是漂泊者的目的,每一个漂泊者漂泊的目的都是想为自己寻找一个“大地上的居所”(《智利笔记》中提到的聂鲁达一处故居的名字)。只有扎根于与自己血脉相连的土地,人们才能找到自己心灵的归宿。
然而,时代的错误切断了一代知识分子与故土的联系,他们被迫出走海外,“这不仅是地理上,而是历史与意志、文化与反叛意义上的出走。这或许是命中注定的。在行走中我们失去了很多,失去的又往往又了财富。”(《旅行记》)正因为在出走的过程中失去了很多,正因为他明白自己离“大地上的居所”已经越来越远,所以全书令我感受最深的是北岛的乡愁与那种无边无际的漂泊感。他在机场与机场之间来回穿梭,出入各种国际诗歌会议,即使偶尔回到故乡,高楼林立的北京也只让他觉得丑陋无比,更增加他的乡愁。
时代使千千万万的人成了思想的漂泊者,而且,这种漂泊是永恒的。
白色的道路上,
只有翅膀与天空。
2008年9月21日
当年曾经为《今天》刻过蜡版的徐晓在《半生为人》中写道:很有可能,读过北岛诗歌的人,或者仅仅是知道北岛这个名字的人,都会想读读他的散文。
我先读北岛的散文,后接触他的诗歌。从诗歌里,我了解了北岛的思想;从散文里,我了解了北岛的生活。在我的书柜里,立着北岛的三本散文集。最新的一本是《青灯》。封面封底采用了粗疏的再生纸,烟绿色的封面朴素而干净,只印有书名和作者。封底则是作者的一首小诗,字体弱小,但凡光线暗点或眼神差点,读起来很费劲。北岛的名号足够响亮,不需要出版社花钱请大师或名家夸张推荐。淡黄色的腰封上只印了一句话:有这么一种说法,北岛最先获得诺贝尔文学奖提名的不是他的诗,而是他的散文和小说。乍一看不免似是而非,回味过后才觉画龙点睛,并且心中暗喜,评委会的老爷们与我不谋而合嘛。其实,作者对书籍的设计没有太大的发言权,那不过是出版社的营销手段。翻开书,好戏才开场。
有时候,我很难把作家的北岛和诗人的北岛联系起来,刚烈和叛逆已渐行渐远,从容和淡定仿佛更像是一种游戏的态度。按照查建英在《八十年代访谈录》中的见解,北岛的散文不见了其早期诗作里的革命腔调,越来越倾向于个人体验和趣味。我个人表示认同。
我读着北岛的书,其实感兴趣的是北岛这个人。北岛的哥们儿芒克在《瞧!这些人》中这样描述过他:两眼直视,眼珠子微,就像是两颗石头子儿随时有可能弹射出去。芒克尖酸的幽默让我觉得他俩的情谊绝对不一般。在一张哥儿俩的合影上,我看到的北岛黑发浓眉,目光深邃,一幅忧国忧民的模样。两人并肩而立,颇有侠客风范。正是这两个家伙,三十年前的寒冷冬天,骑着涂改了牌照的自行车,在北京街头,包括西单民主墙、中南海和天安门广场张贴油印的《今天》创刊号。就算用今天的眼光来看,这无疑也是勇敢而冒险的传奇。更令人不可思议的是那些被诗歌深深震撼的读者,奋不顾身地在创刊号上留下了自己的姓名地址。
鉴于两人之间深厚的战斗友谊,芒克说北岛是个极够朋友的人,值得信任。北岛在《青灯》中讲述其与朋友们的故事时,我在字里行间读到了北岛的饱满感情,毫不落寞,不由得肃然起敬。
《青灯》布局和《失败之书》有几分相似(两本书有重复篇),北岛把朋友编进一辑,把游历编进另一辑。在朋友辑中,冯亦代、魏斐德、熊秉明、刘羽和艾基等亦师亦友,AD、芥末、周氏兄弟和蔡其矫则更像是一起行走江湖的兄弟。在诗歌一般的节奏下,北岛将乡愁和忧伤轻描淡写于诙谐和幽默的笔下。书中的人物峰回路转,呼之欲出。凭心而论,游历辑不如朋友辑那样出彩。尽管北岛并没有一展其诗人情怀,讴歌山水,而是一如既往地写人,但他在世界各地举办的诗歌集会上结识的有点名或者干脆叫不上名的诗人,多半属于萍水相逢,相忘于江湖。有些段落也还会令人忍俊不禁,但北岛对他们的刻画远不如朋友辑里那般栩栩如生。
在过去三十年里,改革开放给中国带来了巨大的物质进步,但诗人们不再写诗了。芒克改行画画了,食指一直住在北京郊区的精神病院里,海子和顾城分别以光荣和耻辱的方式结束了各自的生命。北岛也被迫流亡他乡,去国多年,只是因为有一年老父亲病重才被恩准回国探视,所以他自嘲“自己是一个被国家辞退的人”。北岛在《旅行记》里冷峻地写道:深夜难眠,兀自茫然。父母风烛残年,儿女随我漂泊,社稷变迁,美人色衰,而我却一意孤行。看大地多辽阔,上路吧。北岛从一名拿笔的战士化身为了拿笔的行者,四海为家。他的这段话契合了切·格瓦拉深爱的波得莱尔的诗句——真正的行者永远不逃避自己的命运,他们不管为了什么,只说出发,出发!同时,也令我想起了凯鲁亚克的那句名言——我还年轻,我要上路。
遥望还在路上的北岛,陪伴他的除了笔,或许还有他心中那盏光线微弱却永远不会熄灭的青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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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关注的是北岛的诗歌,前段时间偶得他写的一本《时间的玫瑰》,读完感觉不错。这次又从当当购得《青灯》,在阅读中,我看到了一个更真实的诗人北岛,书中所写的都是对过去的回忆,语词恳切,感情深沉,从另一个角度也衬托出了北岛在国外日子的孤独。诗人是孤独的,在这些絮絮叨叨的文字背后,流露出诗人的家园情结,老北京,老朋友,老记忆,这些意象象利刃一样穿过诗人的脑海,弹指一挥间,几十年过去了,在作者巨大的悲悯情怀里,蕴藏的又岂是这些?
孤独的北岛,在一盏青灯里,娓娓道出另一个遥远却又亲近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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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期风日好,偶得读书闲。素纸《青灯》,读来如远望秋阳下温润的西湖,凝思静虑,说不出有什么收获,却能感受到一种道不明的力量,从遥远的太平洋对岸涌来。
是不是一个人必要远行他乡,行遍万里陌路,忍受孤独,方能真正达观,然后落笔沉潜?今年的诺奖获得者勒克莱其奥如此,北岛如此,《青灯》里无数个闪现的诗人也是如此。他们要么背井离乡地出走,要么不远万里地回归。
我总觉得散文最见性情,因为他更接近生活。不似小说需要隐去自己,架构故事,也不似诗歌亟需凝聚精气,抒发情感。于是,你走过多少路,你见过多少人,你怎么看这世界,你怎么看自己,便统统由散文“出卖”了。《青灯》之于《失败之书》,的确没有突破,甚至有故事重复,这只是一个延续,就像北岛他总是不断在延续自己的旅程。但即便如此,未见得不招人喜爱。老实说,我真的不喜欢北岛那些略显凌厉的诗歌,言辞太强烈,情感太丰沛。当然这和读得少以及时代相异有关。可是他的散文,读一篇几乎喜欢上一篇。
可以说,目前眼见的绝大部分的文字作品,如果指向是文学或者艺术读物,那么文字总是见得到用力痕迹的,更别提目前大小报章语不惊人死不休的专栏文字了。当然,这是一条必然要经过的路,并不需去苛责。而真正的好文字,先人早已归纳,如刘勰的“隐秀”一说,再如陆机“石蕴玉而山辉,水怀珠而川媚”等等。而北岛的“珠玉”大概便是这些年的漂泊阅历和内心体悟吧,再加上时光的磨砺和性情的淘洗,所以他的文字已摆脱了奇突,显得风轻云淡。但是,魏斐德、冯亦代、 AD、刘羽等等,各有各的性情,往往在几个段落之内便已分晓。那些个国际诗歌节上与北岛照面或深交的诗人朋友,有的寥寥数笔,就已血肉丰满地跳进你脑海。
我有些时候会揣度:艺术家和诗人,拥有异于常人的天赋之时,也常有奇怪的脾性,行为乖张、心气甚高而心胸狭窄者不在少数,北岛如何能与笔下那些性情各异的人建立起深厚友谊?难道这是一种更深的世故?但是透过他文字的况味,大概我这真是小人之心了。比之我们总是用所谓气场去划分友人与陌路,他不知见过多少人,于是就容得下更多,而不像我,撑死了心怀一个西湖。
所以,我们要走更多的路,要读更多的书,然后,才能心怀更多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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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情指数:伤感 感动 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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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等了近半个月的书,不到一天的时间就看完了,此刻它正躺在我的身边,象一个做错事的孩子一声不吭。青色的封面,暗红色的书名,宛若为我点燃一盏青灯,那些人、那些事、那些旅途、那些漂泊、那些历史,在灯火闪烁中再次一一浮现。忘年之交冯亦代、历史学家魏斐德、日本朋友AD、大款“芥末”、艺术家熊秉明……,智利、尼加拉瓜诗歌节,柏林、香港中大、凤凰城诗歌会、三张老唱片……,模糊而又清晰,陌生而又熟悉,似乎触手可及可又转瞬即逝,这是漂泊的记忆。“在出发与抵达之间,告别与重逢之间,在虚与实之间,生与死之间……”这是年少的梦想,冲动的出走,无辜的漂泊,行者的财富。似在追寻,又似在等候。恍惚间我似乎看到诗人手持一盏青灯,踽踽独行,走得那么坚毅,留下一段长长的身影,渐渐模糊了我的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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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7-11
一个人要漂泊多久才能寻觅一个家?
对于北岛来说,家这个概念已经模糊,家一直在路上,或者不存在这个称谓。他说:一个被国家辞退的人/穿过昏热的午睡/来到海滩,潜入水底。他一直在旅行,穿越世界的旅行,以文字作行李,把梦想荷在肩上。
这本薄薄的小册子一共17篇文章,分了两辑。第一辑是时间的逆流,是忆念,关于人物的追忆,“就像灯火辉煌的列车在夜间一闪而过,给乘客留下的是若有所失的晕眩感”;第二辑是空间的旅行,是大多关于诗歌的游历,从智利到柏林,再到美国……没有矫情,没有故作深沉的姿态,情感如压抑的火山,蓄势待发,让人感慨万千。
为何离开,游荡在外,我并不详知。听说是因言获罪。他长年在国外漂泊,13年后才被允许回国探望病重的老父亲。在文中,我寻觅不到太多的离愁别情,只是在书末读到这样话语,颇为伤感:“从长安街那边,出发的男孩到此刻的我之间到底有多远?子曰:父母在,不远游。我们这代人违背了古训,云游四方,成为时代的孤儿。有时深夜难眠,兀自茫然:父母风烛残年,儿女随我漂泊,社稷变迁,美人色衰,而我却一意孤行。” 北岛的出走,是历史与意志、文化与反叛意义上的出走。无论何时,他的内心仍然保持着对家园的眺望,对根的认同。他写过一句既伤感又自豪的诗句——“漂泊的路上,中文是唯一的行李。”
冯亦代,魏斐德,熊秉明,黄永玉,蔡其矫,聂鲁达,刘羽……一个个人物被请至书中,个人的历史被浓缩成了几页迎风飘摇的纸张,所有的悲欢离合,所有的酸甜苦辣全部融入这些含蓄精练的语言中,融入时间的长河中。北岛从局外人的身份向我展示了时代的无情,人生的无常以及在文中涌动着的浓厚的情谊。这些朋友,意趣相投,精神极为纯粹丰富,他们一起喝酒,旅游,谈诗歌,谈文学,谈人生。身上有太多的理想主义色彩,但在现实面前屡遭碰壁,远走他乡,命运多舛。他们相聚着,彼此温暖着。
开篇的《听风楼记》,怀念冯亦代。这位大翻译家在“文革”中被下放到南方的劳改农场。农家的向日葵让冯亦代想起梵高的《向日葵》,想起在北国被流放的儿女,尝到人世更大的孤凄,而这向日葵给他以温暖。文中还有一个细节,几年前记者采访冯亦代时,冯老竟用一个“难”字来总结自己的一生,而且“突然怆然泪下,不停地抽泣”,那一代文人的心曲尽在其中。
同题散文《青灯》,献给美国历史学家魏斐德(Fred Wakeman)教授。有诗为证:故国残月/沉入深潭中/重如那些石头你把词语垒进历史/让河道转弯//花开几度/催动朝代盛衰/乌鸦即鼓声/帝王们如蚕吐丝/为你织成长卷//美女如云/护送内心航程/靑灯掀开梦的一角/你顺手挽住火焰/化作漫天大雪//把酒临风/你和中国一起老去/长廊贯穿春秋/大门口的陌生人正砸响门环”。
在《远行》中,北岛深情怀念一位特立独行的诗友蔡其矫——他毫不世故,嬉笑怒骂,如赤子般坦荡,是一位吟唱的斗士,在那精神脊梁被打断的一代。文中丝毫不藏作者的溢美之意:“他是一面光芒涌动的镜子,与黑暗对立,却并非为了折射黑暗。他似乎提醒我们一个阴郁时刻的到来:趋炎附势、追名逐利、男盗女娼、画地为牢——这一切正成为我们文化的主流。”
怀人的文章,除了有大诗人,大画家,还有像芥末,日本朋友AD这样的小人物。人在路上,道路延伸下是无尽的天空和飞翔的翅膀。每一段人生,每一处印记,每一串回忆都包含着北岛对朋友真诚的心以及对人生的思索,有一份沉重,有一份悲凉,也有一份温馨。人生就是一段旅程,每一段都是不可逆转的,若能遇到几位心地纯正、志同道合的朋友,遇到孤寂旅途中的心灵伴侣,一起眺望,一起承受,乃人生大幸。而如今这个时代的不幸在于精神世界贫瘠,离诗歌已远矣。人与人之间的交往变得委琐不堪,利益至上。我们似乎在身边寻不到这些单纯的朋友。北岛曾言:“那时我们有梦,关于文学,关于爱情,关于穿越世界的旅行。如今我们深夜饮酒,杯子碰到一起,都是梦破碎的声音。”每每念及,伤感不已。
北岛的诗歌在中国一度引起巨大的反响,在中国当代文学史上,他一直占有一席之地。从激进的《回答》等诸多叛逆诗歌,到现在的《失败之书》,《青灯》等散文,北岛用诗歌来抵抗黑暗,用行走来抵抗虚无。他的散文精炼如诗,干净的语言,深邃的思考,悲悯的情怀,经历着岁月的历练,风霜的洗礼,多了沧桑成熟之美,令人回味无穷。
“夜正长,路也正长”,惟有擎一盏青灯,穿越黑暗。既然上路了,就注定只能永远在路上,这是北岛的宿命。“如果你是条船,漂泊就是你的命运,可别靠岸。”从某种意义上讲,漂泊才是永恒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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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不明白,有的人貌似读书很多,写出来怎么这么不堪入读。仔细想来,这可能与品位有关。北岛所代表的无疑是中国知识分子最高的品位,这种品位的来历固然与阅读阅历有关,可很大一部分可能来源于品格和天性。
读这本书的时候,总不免有淡淡的伤感,作者在回忆之后,在文章最后一段的感悟令人叹息。
作为活着的中国文人的代表人物,北岛经历了中国当代文人的心路里程,其达到的水准也为他这个时代的其他人难以企及。
今年北岛还不足60岁,未来的时间还很长,至少还有20年、30年,如此长的时间足以给他机会,拿的诺贝尔文学奖。虽然这个奖8年前我们已经拿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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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情指数: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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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青灯》有感
这是我第一次亲密接触北岛的文字。据介绍说,此人虽以诗扬名,但其散文远远好于诗。我几乎不读现代诗,更毋论购买诗集,但著名诗人写的散文倒是引起了我的兴趣。
《青灯》刚拿到手时是被一层薄薄的透明塑料封好的,浅青灰的底色,隐隐看得见书皮里嵌着极细的不知名的纤维,“青灯”二字以并不张扬的黄铜色印在正上方,下注作者名字,出版发行单位名称和标识则以我从未见过的小字体印在正面最下方——聪明的做法。
当时此书正巧被一铁杆读友看到,欲捷眼先读,而我对自己的书向来是有处女读的癖好,非自己首阅不外借(由此我也稍稍能够理解某些男性非处女不娶的心态了),哪怕因此得罪人。
《青灯》全书共17篇文章,分二辑,前九后八。想必是我才疏学浅,我对其中涉及国外政治、文化的文章完全没有感觉,加之叙述松散、人物众多,读过几乎没有留下印象,反倒是以中国为大背景怀念师友的几篇文章让我一读再读、回味无穷。《听风楼记》、《我的日本朋友》、《芥末》、《与死亡干杯》、《话说周氏兄弟》、《远行》这六篇散文是我最乐于向大家推荐的,字里行间,至情至性,有血有肉更有风骨,既有无边的惆怅,又不乏无奈的幽默,包含着一种点到为止的智慧。
唯一以作者本人为主人公的《旅行记》,前面有一部分是说大串连的。我想,老爸如果看了应该会有感触的。
如果将整本书比作一盏青灯的话,那么其中我欣赏的那几篇文章,应该算是点得最亮的几根灯芯。也许正是因为“有明有暗“,才使得“青灯”摇曳生姿吧!
“青灯照壁人初睡,冷雨敲窗被未温”。幸有《青灯》相伴,让我忽略日间种种乏味,一夜无梦到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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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情指数:伤感 沉重 过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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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看北岛,是由于导师。
给我推荐北岛诗集,送我阅读失败之书,叫我看看青灯。
青灯的纪事,最叫我震撼,是那小小人物。讲在西欧的游历,遇到以前的老朋友,是带北岛进入这圈子的人物,在当初,若用当下的语言来说,该是网络的关键节点。可是这生命似乎与他开玩笑,总不叫他幸福,终于在北岛再次遇到他之时,蓦然发现,文学这东西,于他已经是一件奢侈品。
不缺物质的现在,谁知道这文学,诗歌,梦想于我们,是否也是奢侈品?
晚餐与长辈吃饭,席间说到北岛,是一个时代梦想的寄托,倒成了一种符号,是那个自由年代敢想敢做的豪迈。
诗人的漂泊,并非每个人都能承受。
现在的北岛,据说去了香港中文大学任教。算好还是坏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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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情指数: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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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关于诗歌节,别国诗人的介绍则稍显啰唆,无法引起阅读兴趣,也没了共鸣的句子。
诗人对于文字的情感张力把握得更准确,正因为这样,这些散文所散发出来的微笑,感激,忧伤,叹息才能在我的阅读过程激起涟漪。
读《听风楼记》,有这样的句子“三十年前这一幕,清晰可辨,似乎只要我再敲那扇门,一切就可以重新开始”。突然想起以前每次推开老房子的门,爷爷坐在床沿吸烟,午后的阳光透过小窗洒在他的身上。而今人已逝,多希望再推那扇门,一切可以重现。
又读到这样的句子,“不懂得传统的人正如没有地图的旅行者,不可能远行”,是的,往往我们摒弃了最宝贵的传统,却追不来潮流,殊不知却迷失了方向。
(1)不懂得传统的人正如没有地图的旅行者,不可能远行。
(2)死者如沉钟,往往只在家庭团聚时敲响。
(3)薄暮如酒,曲终人散。
(4)人格的魅力:他深刻而单纯,既是智者又是孩子。跟他在一起,会让人唤起一种对人类早年精神源头的乡愁。他笑起来如此纵情毫无遮拦,如晴天霹雳,只有内心纯粹的人才会这样笑。我想正是他的博大、正直和宽容超越了学院生活的狭隘、晦暗与陈腐,超越个人的荣辱、爱憎与苦乐。
(5)历史(history)这个词在英文中可以分解成两个词,即“他的”“故事”。历史到底是谁的故事呢?上帝的故事、强权者的故事,还是历史学家的故事?无论如何,那些繁浩文献中的碎片,是通过历史学家的手连缀起来的。
(6)青灯
故国残月
沉入深潭中
重如那些石头
你把词语垒进历史
让河道转弯
花开几度
催动朝代盛衰
乌鸦即鼓声
帝王们如蚕吐丝
为你织成长卷
美女如云
护送内心航程
青灯掀开梦的一角
你顺手挽住火焰
化作漫天大雪
把酒临风
你和中国一起老去
长廊贯穿春秋
大门口的陌生人
正砸响门环
第一篇《听风楼记》就很感人,因为身受同感,所以记下这些句子:
(1)三十年前这一幕,清晰可辨,似乎只要我再敲那扇门,一切就可以重新开始。
(2)一个匮乏时代的好处是,人与人交往很简单——敲门应声,无繁文缛节。
(3)记者最后问道:“你能简单地用几句话总结你的一生吗?”冯亦代沉沉地说:“用不了几句话,用一个字就够了——难。”末了,老人突然怆然泪下,不停地抽泣。
(4)我想起瑞典诗人特朗斯特罗默地诗句:“我受雇于一个伟大的记忆。”记忆有如迷宫,打开一道门就会出现另一道门。
(5)回想八十年代,真可谓轰轰烈烈,就像灯火辉煌的列车在夜里一闪而过,给乘客留下的是若有所失的晕眩感。
(6)打过两三次电话,都说不了什么,只是问候。天各一方,境遇不同;再说时差拆解了此刻,我们又能说些什么呢?
(7)遗嘱,加上:我将笑着迎接黑的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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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情指数:受益匪浅
阅读场所:书桌旁
青燈是一本常翻常新的亲朋老友一样,珍藏版的书.它叙述的内容大多为我们一代人久违的所了解乃至熟悉的人物,情境.像冯二哥,蔡其娇,周氏兄弟,像三不老胡同.有评家说:第一部份是忆念就像灯火辉煌的列车在夜间一闪而过,给乘客留下的是若有所失的晕眩感;第二部分则是游历,文笔精炼如诗,情感如压抑的火山,蕴涵爆破力量。青灯素帐,烛影惶惶。 我以为所言及是.
现在可以网上很便利地购买自己喜爱的图书,也可以利用发掘网络资源,深度阅读图书.比如读《青灯》,肯定会有自己迷惑的背景知识,好像上演一场多幕话剧的舞台,有太多幕后的道具和历史人物需要重新温习,重新将它们轻轻地唤醒.网络不可多得扮演着这样的角色.比如北岛身体力行翻译了诗人保罗.策兰的诗作,在网上可轻松搜到北岛译其诗《死亡赋格》,译诗披露出保罗.策兰的诗作韵律,也传递着北岛的译风:清晨的黑牛奶我们傍晚喝 我们中午早上喝我们夜里喝 我们喝呀喝 这宛如歌曲副歌一样的诗句,沉甸甸地在不长的诗行里穿行逡巡四次,给我们的情绪深深地烙刻了希特勒黑暗的印记.
还有一处谈到获奖的智利诗人聂鲁达早期在一个海岛生活.我们也在网上聆听电影《邮差》的主题曲,意大利风情画卷会很快带我们回到那年代.
还有谈到智利民选总统阿连德在战火中遇难,说其中有一位空军将领被俘后死,他的女儿,就是今天的智利女总统巴切莱特,她在困苦里长成独立茁壮的参天大树.也给我们许多启迪.
北岛的文字跳跃着思考和问题.缕缕如丝.
青灯也摇曳着绵久不泯青豆光阴,像是对问题的解答和对思考的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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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岛留下并非谜题的喃喃自语,如同一幅古老而残缺的地图。线索不难,唯要有心去追攀那无用的闲事。他如何在多事之春赶到听风楼,与冯亦代骄傲的对视;六月的柏林,如何与素昧平生的人抱头痛哭;研究天体物理的方教授,如何与他在哥本哈根初次相逢。然而索隐也是无味的。末了终于要问,北岛为何回忆?为谁回忆?从《失败之书》到《时间的玫瑰》再到《青灯》,现实的时间一去数年,回忆似乎停滞——大概最值得回忆的不是已经写尽,就是无从下笔。重复唠叨,说给谁听?已经懂得的,不忍再听;那应该听取的,何日能懂?
诗歌的燃料是理想,烧到最后难免深沉的绝望,灰烬便付与文章。当所谓“八十年代”开始被回忆的时候,那些年月是真的死了。回忆如镜面,照出平坦秋色,触手时早已没有高低不平。北岛的回忆已经有总结的语气,虽然尚还年轻的幽默仍然像鲜红的锦鲤,不时跃出水面。语气不重要。那些细碎的往事青烟腾起,围绕着一个理想喷薄的火山口,脚步却并非漫不经心,每每准确地踏在边沿。比起当初蹈海,或许真是白云苍狗。其实那当初,人们早该料到诗性的反叛焉有不彻底,或者说精神的力量如何不改变现实;今天也该能理解,诗人不会愿意停步,毕竟向着更深处去了,声音不再鼓点般切近。但是这些都已成陈年遗迹,又一个十年如大浪打来,灰飞烟灭,火山翻作天池,倒映皑皑白雪。